,却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因为一只早已死去的蝴蝶忽然开始枯萎。
那个过程没有声响,没有悲鸣,甚至没有任何预兆。只是静止的空气中,忽然有鳞粉脱落,最初是零星几点,如深秋枝头第一阵风带走的枯叶,轻盈地打着旋儿,飘入雨后尚觉湿冷的气息之中。所有鳞粉皆是银灰色的,不是
病变的暗紫,不是腐烂的苍白,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岩层、地脉或琥珀中沉淀了亿万年后呈现出来的色彩。它们从残破的翅脉边缘剥离,在半空中微微悬停了一瞬,像在辨认风向,又像在与栖身漫长时光的形骸作最后的告
别。
然后,它们开始飘落,直至第一片鳞粉坠地。
那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焦土,此前经受过战火的焚烧、疫病的侵蚀,或无数仓促脚步的践踏。没有人在意过这片土地的经历,正如没有人会在意战场的土壤与别处有何不同。但鳞粉触地的瞬间,一切都被改变了,风仍在吹,
远处仍有悲伤的啜泣,最后的雨滴仍从云隙间偶尔坠落,但象征着生命的更为本质的东西安静了下来。土壤深处的微生物停止了分裂,蛰伏的虫卵不再蠕动,就连那些在裂隙间挣扎求生的细弱草根,也仿佛屏住了呼吸,唯恐自己
被世界上最恐怖的灾难注意到。
更多的鳞粉落下。
它们不再只是零星地飘散,而是成片成片地从那对残破的蝶翼上剥落,如深秋的银杏在某个清晨忽然决定褪尽所有金黄。佩蕾刻的蝶翼早已枯萎得近乎透明,此刻在鳞粉的持续剥离中愈发稀薄,如同两片即将被雨水彻底洗去
的水痕。所有漂流的轨迹都难以捉摸,有的垂直坠落,如疲惫的旅人终于寻到可以躺下的床榻;有的随风涌起,在半空中划出极优美的弧线,像在跳生命中最后一支舞;有的上升,违背重力,违背所有凡俗的物理法则,向着阴翳
的天空飘去,仿佛要溯回流云、回归那早已遗忘的故乡。
尽管,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故乡究竟在哪里。
也许是宇宙诞生之初,疫病王权从母亲大人手中接过使命的那个瞬间;也许是数千年以前,木精灵少年在实验室的台架上停止呼吸的那个黄昏;也许更近,就在此时此刻,就在她终于允许自己停止思考、停止愧疚、停止
用“下一次会更好”欺骗自己的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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