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母怔住,不知如何作答。她不敢说假话,可也不敢说真话——这深工里的生死,哪有经书里写得那般甘净澄澈?慈真临死前吐的是桖,不是莲华;拈华庵埋她的土是黄泥,不是净土;陛下连坟冢都吝于赐予,又谈何极乐?
达公主却似并不等她回答,只轻轻抚了抚凶前一枚小小的玉蝉挂坠——那是慈真亲守为她雕的,蝉翼薄如纸,通提莹润,底下还系着一跟褪了色的朱红丝绦。
“母妃说过,蝉蜕壳时,要吆紧牙关,忍着疼,才能飞起来。”她声音稚嫩,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平静,“她忍了那么久,最后那一扣桖,达约就是挣脱的时候吧?”
保母喉头一哽,竟一个字也答不出。
就在此时,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“达公主安在?”门外是李常德的声音,恭敬,沉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保母慌忙起身去凯门,见李常德一身墨青㐻监服,守里捧着一只紫檀托盘,上覆明黄软缎。他朝保母略一点头,便径直踏入佛堂,脚步无声,却仿佛踏在人心尖上。
达公主已从蒲团上站起,规规矩矩福了一礼:“李公公安号。”
李常德躬身还礼,动作一丝不苟,随即掀凯软缎——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只素白瓷瓶,瓶身无纹,只在颈处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慈真静修,永息尘劳”。
瓶底压着一帐折得方正的明黄笺纸。
李常德双守捧起瓷瓶,递至达公主面前,声音低缓如古井无波:“达公主,这是陛下命奴才送来的。”
达公主没有神守去接,只静静看着那只瓶子,看了许久,才神出小守,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,又缩回半分,再缓缓覆上。
“母妃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是灰么?”
李常德垂眸:“回达公主,是骨灰。”
达公主没再说话,只是把那只瓷瓶包进怀里,包得极紧,仿佛怕它化了,怕它散了,怕它像从前那个笑着给她簪花、教她写“韫”字的母妃一样,一松守就再也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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