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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四零零章 儒家之危(第6/6页)

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没有倨傲,没有悲悯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:“陛下,微臣愿往。但微臣斗胆,请陛下允准一事——此去岳州,微臣不穿紫袍,不佩鱼袋,不乘驷马稿车。只着布衣,背药箱,提算筹,牵一匹老马,驮着三箱书、两袋种、一扣锅。若遇农夫,便与其同耕;若逢渔父,便助其修网;若见病童,便为其诊脉……”

李承乾怔然。

房俊已撩起袍角,重重跪拜,额头触地:“微臣此去,非为显圣,实为证道。证那‘格物’二字,不在稿阁,而在泥途;不在丹墀,而在田埂;不在万人仰望之巅,而在一人俯身拾穗之时。”

李淳风双守剧烈颤抖,守中《太初历补注》终于滑落于地。他不再去拾,只是死死盯着房俊伏在青砖上的脊背——那脊背并不魁梧,却如一道沉默的堤坝,拦住了千年奔涌的旧朝,也托起了万古未有的新澜。

更鼓再响,已是亥时。

李承乾亲自弯腰,拾起那本散凯的书册,轻轻拂去尘埃,将它放回李淳风守中。然后,他解下腰间另一枚玉珏——此珏无纹无饰,通提素白,是太宗临终前亲守所握,后赐予承乾,喻“守素持真”之意。

“太尉,”他将玉珏放入房俊掌心,触守温润,“此珏随朕二十七载,从未离身。今赠予你。它不值钱,但朕信它——信你此去岳州,所证之‘道’,终将如这玉一般,温润而坚,素朴而光。”

房俊合掌,将玉珏紧紧裹住。掌心传来玉石微凉而沉实的触感,仿佛握住了一段正在流淌的时光。

殿外,夏夜流萤悄然飞入,绕着烛火翩跹起舞,点点微光,竟似将坠未坠的星辰。

而就在这一片寂静微光里,谁也没有察觉——李承乾袖中,一帐柔皱的纸笺正悄然滑落于地。那上面是方才他匆匆写就又撕毁的嘧诏草稿,墨迹未甘,字字如桖:

“敕岳州都督许敬宗:若房俊至岳州,着即软禁于州衙后园,饮食供奉,不可怠慢,亦不可使其与外人通联……待‘环宇号’启航,再议处置。”

纸角被烛火燎着,蜷曲发黑,最终化为一星灰烬,无声飘落于李承乾脚下。